若不是接到从北京寄来的喜帖,夏铭心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在过了这许多年以后,身处异乡的她,依旧清楚的记得在那座她生长的城市里,在那些兵荒马乱的日子里,遇见的令她无法忘记的人。
人有的时候是不是总会在一瞬间相信命运,就像夏铭心第一次踏进学校,第一次住到宿舍楼二层最里面的那间破旧的寝室,当然,还包括,第一次听到徐家明的名字。在许多年后,她仍然能够清晰地记得那些温暖的细节,和那些人带给她的伤害。
新生进学的时候总是兴奋的,憧憬着和什么人住一个寝室,幻想着脱离了中学生活的乏味和管制,像一只快乐的大鸟,横冲直撞并且毫无方向。夏铭心不是第一个到寝室报到的,学校规定报到时间的前一天,就有人从外地赶了过来。七个人的寝室格外拥挤,八月底的天气很热,夏铭心在收拾完东西后迫不及待的出去透了透气,学校周围很荒凉,只有个不大不小的超市。她想,这就是她的大学,是她将要度过四年时光的地方,心中无限感慨。晚上的卧谈会是少不了的,好吧,无论怎样也需要自我介绍,北京女孩三名,夏铭心,麦承欢,吴乃娟。江西人吴珉珉,有最柔软的名字和最拉风的性格,乌鲁木齐人关遂心,冷淡消瘦并且美丽,河南人阮丹青,很是霸气的名字,内蒙人周丹薇,比其他六个人年龄都大一些,身体却很弱,于是六个女孩在她已经熟睡的时候决定以后称她为宝贝。夏铭心想,还是麦承欢令她开心一些,她似乎在北京的大街小巷里面见过她,在她们经常逛的商场里面见过她,这大概就叫做,似曾相识。
夏铭心从小到大最反感的就是军训,还好军训只是在学校里。九月的北京丝毫没有秋高气爽,每天的首要任务就是趁一散队就飞奔回寝室抄上东西直奔澡堂排队洗澡。在经历了少数几次排队的坎坷后,夏铭心她们终于制定了方案,吴珉珉是加塞高手,每次只要跟着她就能最快速度的洗上澡。于是吴珉珉自然而然的被留在澡堂门口排队,夏铭心带领一些人回寝室拿东西,分工明确并且效率奇高。军训的日子里最盼望下雨,下雨的午后能够在寝室里面睡觉,在阴暗的天气里拉上窗帘,几个人躺在寝室里说着说着话便都入睡,这是夏铭心在多年以后忙碌工作的时候最怀念的事。军训时候班上的教官是广东人,姓陈,她们依旧广东人的习惯私下里叫他阿陈。晚上的军训内容通常是坐在学校操场的草地上座谈,拉歌。那时候总在嘴边唱分手快乐,唱梁静茹的每一首歌,阿陈很多时候都让学生们静静的坐着,他说,你们想想你们的事,我也想想我自己的。于是夏铭心和麦承欢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说起这段,都一致认为,阿陈是个有故事的人。有的时候晚上没有事情,夏铭心便提议去西单逛街,买寝室服,于是七个人就坐上9字头的车,长途跋涉的到达西单,逛了一会便要赶着末班车回学校。回到学校正赶上迎新生晚会在体育馆彩排,偷偷溜进去,看到大二的男孩在台上唱唯一,于是坐在体育馆的地板上,抬头看完整场彩排。
那时候夏铭心还没有见到徐家明,仅仅是大学前的暑假里去驾校学车,同车的女孩与徐家明是中学同学,她们同学中有三个人与夏铭心考到了同一所学校,那女孩嘴里吐出了三个名字,当她说到徐家明的时候,夏铭心的心里似乎有一点不一样。大一的生活永远是悠闲和快乐的,没有升学和就业的压力,没有恋爱失恋的烦恼,甚至连日子都望不到头。麦承欢在学校后门的小市场里面买了个笔记本,冠名为宿舍日记,并在日记里写上了第一篇,如今这本日记不知在何处,远在他乡的夏铭心不肯也不敢问出口,实在是太多年没有踏进那个圈子里。
吴珉珉的嗓门很多时候能吓死生灵,但她似乎永远快乐。日子每天过得很快乐,直到有一天,夏铭心和周丹薇在食堂吃着不怎么好吃的刀削面,吴珉珉急匆匆的跑过来,坐在夏铭心的身边,哇哇大哭。夏铭心和周丹薇一下子愣的不敢吃饭,正要问她为何如此伤心,谁知道吴珉珉似小孩一般自我嘟囔,我外婆去世了,虽然她从小就讨厌我,我也对她毫无感情,可这是我第一次觉得亲人离去,说罢,继续大哭。夏铭心不敢多说,只好安慰起来,但心中着实纳闷,匆匆认识这么十几天,吴珉珉怎么能够像孩子一样向她和周丹薇毫无间隙的撒娇呢。谁知吴珉珉来得快去得也快,在和夏铭心走出食堂的时候,脸上已经笑开了。夏铭心想,是不是从这一天起,生活就不再是快乐的了。
日子这么一天一天过去,突然间夏铭心接到徐家明的电话,说是约在宿舍楼下的门口,借用饭卡。那一刻夏铭心像着了魔一般的下楼,她看见一个瘦高并且有些颓废的男孩,走向他,他说,你好,我是徐家明。夏铭心抬起头,看着他,似乎有命运的力量。